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栾树花开

  我喜欢带学生玩,也喜欢和学生们一起玩。在玩中感受自然,观察自然,体悟自然,是最让我乐此不疲的事。

  我带学生在学校草地里捉过西瓜虫、瓢虫,兴致勃勃地和他们一起数瓢虫背上的斑点;也带学生在学校花圃里观察过猫脸花,细瞧过蒲公英的花蕊,低头轻嗅过它们的芳香;秋天,我带学生定时定点连续多日观察过梧桐叶在岁月流逝中色彩的蜕变,也观察过银杏换装时的辉煌;当爬山虎在墙壁上颤颤巍巍显露出其细小的“吸盘”时,我们曾一起呆呆地仰望过它;桂花盛开的时节,我们会循着香气顺着风向满校园奔跑,也会附庸风雅地学林黛玉来个拾花葬花;下雨的时候,我会带学生打着小花伞,满校园转悠,就为了瞧一眼水滴在树叶上滑滑梯的模样,感受一下在水洼里踢几脚看水花四溅的快意;扔掉小花伞仰头品尝雨水的滋味,成为我和学生最难忘的记忆……这些凝眸万物、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活动,滋养了我和学生的性情,润泽了我们彼此的心灵,让他们爱上了观察,爱上了自然,也爱上了写作。

  新学期,教室换到了新的教学楼,楼前有个小庭院。庭院虽小,树木却高大葱郁,大有遮天蔽日之势,其中尤以栾树为甚。栾树开花了,站在二楼随意一瞥,便可瞧见树端金灿灿的亮黄。花色耀眼夺目,高居树头,在万绿丛中宛如骄傲的孔雀。

  午后,我带学生下楼去庭院溜达,这是他们新学期第一次去新教室前的庭院。一说那里有栾树的落花可捡,立马呼啦全散开,推挤着,嚷嚷着,蹲到了花圃前。“栾树花长什么样儿?”这好奇所催生的探究激情是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住的。当我告诉他们,庭院西南角还有一棵栾树时,所有蹲着的人立马弹簧似的弹出地面,猛地急转身跑向了西南方。

  眼尖的他们跑到庭院西边,不仅发现了我说的栾树,还在墙背后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把栾树的断枝。断枝上,花开得正盛,一团团一簇簇的。眼疾手快的捡过来,三下五除二,身边的伙伴儿很快便人手一枝。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栾树花枝,撒开腿,欢叫着跑了起来。远看,就像挥舞着金条、金丝带。大概是太兴奋了,个个脸上闪耀着夺目的光。

  多年的教学经历告诉我,这又是一次良好的表达契机。这样的体验,只要稍稍点拨,给他们一个生发语言的“点”,就足以触发他们的表达激情,在语言的仓廪里自由选用最适合彼时心境的语句,用最生动而又最具个性化的语言,准确表达栾树花带给他们的生动体验,那一定散发着生命的气息与芬芳。

  回到教室后,我抛出一个任务:“庭院里的栾树开花了,大家奔走相告,你能描述一下小伙伴们在栾树下尽情欢乐的场景吗?”带着栾树花的新鲜与热烈,学生们带着欢快奋笔疾书——

  开学已有些日子了,吴老师却一次都没有带我们出去溜达,我有些失望。今天午饭后,吴老师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,说要带我们到庭院里看栾树的花,幸福来得太突然,小朋友们一下子都兴奋不已。

  ——郑成涵

  栾树高高的,花儿金黄金黄,不仔细看,还以为那是新冒出的嫩黄的芽儿呢!它们站在大树的最上端,风吹不倒它,雨打不倒它,怎么也不愿掉下来。一直闷在教室里的同学们听说可以出去捡拾秋天的栾花,兴奋得连蹦带跳跑了出去。来到栾树下,大家眼睛里跳动着火花,一窜,便跑到花坛边,你挤我我挤你地拾栾花……

  ——王晨瑶

  “幸福来得太突然”“大家眼睛里跳动着火花”这样的表达,充分展示着学生们在活动中丰富的精神世界和内心体验。一次小小的观察活动,已经充分调动起他们运用语言表达内心细腻世界的愿望。学生们的观察是鲜活的,随之产生的语言表达自然是鲜活且具有辨识度的。托尔斯泰说:“如果想把别人眼中的火花煽得更大,我们首先要煽动自己身上的火花。”一个热爱自然、能及时感悟自然之美、能敏锐捕捉万物之变化的教师,才能去给学生讲授语言,并告诉他们语言是有生命力的。

  带学生先从二楼观望,再下楼到树下仰望,最后捡拾落花并用这些落花开展自己喜欢的游戏活动,这样的观察本身就充满了生命的律动。栾树花是静的,学生们的巧手使其成为各种美的点缀。观察着,发现着,不知不觉中,学生们将自己和栾树融为一体,提笔抒情的那一刻自然有如诗人,亦如画家——

  秋天就是风儿多,栾树花吃不住劲,纷纷扬扬地下起花雨来。满地都是黄灿灿的,我捡起一朵仔细打量,呀!她真会打扮自己:绿色的茎,花瓣努力向四面展开,花瓣中间有一圈红,花蕊很特别,是长长的、细细的、嫩嫩的金丝。看着它,我忍不住想当一回泰戈尔:栾树花,当它在树上时是绚烂的;当它落到了地上,它是静美的。

  ——蒋可儿

  当读到“栾树花,当它在树上时是绚烂的;当它落到了地上,它是静美的”这句时,真难以相信这样的句子出自三年级小朋友的笔端。这是积累的结果。为了写作,我只做好两件事:阅读和观察。年段不同,阅读的书籍不同,但是把学生带进广阔无垠的大自然,让他们在自然里尽情地嬉戏,引导他们在自然里持续地观察、长久地凝眸,却是我在所有年段的语文教学中演奏的永恒旋律。在我看来,哪怕是校园里一方小小的草地,也可以衍生出无限的故事,那草地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昆虫、飞鸟、野花,本身就藏着无限的丰富性与可能性。哪怕是最寻常而又最不耐看的狗尾巴草,只要你肯多留意它们几眼,它们也会给你折射出五彩的自然之光,成为你故事里的主角。

  (作者单位:江苏省南通师范第二附属小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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